天罪異想

　　我還活著。

　　這是當意識從黑暗中甦醒後，王鳴腦中所浮現的第一個念頭。

　　生的喜悅如同湧泉般從內心深處泊泊溢出。雖然已有死的覺悟，但是得知自己還活著時，那股感動卻不由自主地充滿胸膛。

　　（我、果然還是不想死的吧？）

　　王鳴暗暗自嘲。據說英雄豪傑一向置生死於度外，從這點來看，自己果然不是當英雄豪傑的料。不過也罷，自己就接受現實，從今以後甘心當個小人物吧……話說回來，這裡是哪裡？
　　
　　「哎呀，真的醒了耶。」

　　就在王鳴對陌生的天花板心生疑竇時，耳邊突然響起了聲音。

　　那是女孩子的聲音。

　　王鳴連忙轉頭，果然看見有兩名女子站在距離自己約五步之外的地方。王鳴的眼睛猛然瞪大，驚駭異常。

　　「精怪──！」

　　王鳴發出悲鳴，整個人嚇得幾乎要跳起來，但不知是否大病初癒，氣空力虛之故，他的身體怎樣也動不了。王鳴只能帶著幾乎快哭出來的表情，眼睜睜看著那名精怪走到自己身邊。

　　被王鳴稱為精怪的女子並不醜陋，相反的，她的相貌異常美麗。深邃的五官像是雕刻出來的一樣，雙眸藍的像湖水，黃金長髮在暗室裡熠熠生光。此外，最顯眼的地方莫過於她那尖尖的耳朵了。

　　所以王鳴才會害怕。

　　正常人哪有可能長這樣子？應該要像旁邊那名黑髮女子一樣才對。

　　（絕對不會錯，她一定是精怪！是精怪沒錯！為什麼這裡會有精怪？我死了嗎？其實我已經死了嗎？）

　　王鳴的腦中一片混亂。

　　精怪。

　　據說自從張角捅破天後，不只為世人帶來前所未見的機遇，也帶來了一些不速之客。這些天外來客有的奇醜無比，有的美豔如花，不過他們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，那就是身負妖術或怪力，簡直就跟仙人故事裡面常提到的精怪一樣，故世人皆如此稱之。

　　金髮女子低頭端詳驚駭欲絕的王鳴，然後一臉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　　「嗯，轉化的很成功。看吧，我就說我的法術理論絕對沒錯！人類的屍體真的可以轉化為獸人！」

　　金髮女子興奮地說道。

　　王鳴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，但是金髮女子接下來的動作，讓他已經高到極點的驚懼又攀上新的高峰。

　　這個女精怪竟然在脫他的衣服！

　　「妳、妳在幹什麼──？」

　　「啊咧？當然是試貨……不，是第二階段實驗啊？就算外表變成獸人，但無法保證內在也是一樣的吧？咕呼呼，被獸人這樣那樣……我長久以來的夢想……呼哈、哈啊……」

　　金髮女子邊說邊喘氣，眼中的光芒也越來越灼熱。王鳴想起以前有一次跟人去山上打獵，遇到了一頭吃人老虎，當時那頭該死的畜牲，眼神就跟這個女精怪一模一樣。

　　「不要啊啊啊啊啊啊──！不要吃我──！」

　　「吃？哎呀，形容得真好呢。那麼，我要開動囉。咕嘿嘿嘿嘿嘿嘿……」

　　金髮女子舔了舔嘴唇，一邊發出下流的笑聲，一邊把手伸向王鳴的褲子。

　　「克莉絲姑娘，請住手。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。」

　　然後，一道聲音拯救了絕望的王鳴。

　　說話的人正是另一名黑髮女子，名叫克莉絲的金髮女子一臉激動地轉頭看著她。

　　「這是崇高的學術研究！是異種交配可能性的跨時代進步！妳想阻止我嗎？等一下，難道妳想先上？就算是妳，我也不會讓的哦──！」

　　「……不，我一點興趣也沒有。只是，這個人才剛轉化成功，身體應該還很虛弱吧。要是貿然做那種事，會不會有暴斃的可能呢？他是第一個轉化成功的難得人才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第二個，要是因為妳的一時衝動而遭遇什麼不測，不是太可惜了嗎？」

　　「唔……！」

　　對方的指責非常有道理，克莉絲不甘心地咬住下唇，在經過一番明顯的天人掙扎後，俏目含淚地放開了王鳴的褲子，口中不斷嘟噥著：「這次先欠著，下次再雙倍，不，三倍補回來，我一定要實現被獸人弄得黏糊糊的夢想……」讓王鳴聽得幾乎肝膽俱裂。

　　這次換成黑髮女子走到王鳴旁邊，只見她伸出白蔥般的食指，在王鳴的眉間輕輕點了一下。

　　「……『冷靜』。」

　　對方的聲音像是冰水一樣，瞬間流遍王鳴的四肢百骸。不可思議的，王鳴心中的動搖突然減緩，先前的恐懼也變得煙消雲散。

　　王鳴訝異地看著黑髮女子。因為情緒平復下來的關係，他開始有餘力進行比較細部的觀察。

　　這名黑髮女子事實上應該稱為少女才對，年紀看起來約十五、六歲。頭髮又黑又直，不知為何沒有挽髻，而是任憑一頭烏髮披垂身後。雙眼又大又圓，眼眸漆黑如墨，可以從中感覺到某種深不可測的東西。小巧的五官精緻有如瓷娃娃。王鳴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，心想恐怕所謂的公主就是如此吧。

　　「妳──」

　　「『安靜』。」

　　正當王鳴想要開口問她這是怎麼回事時，黑髮少女搶先開口。這一次，王鳴赫然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了。

　　（她也會妖術！）

　　王鳴頓時心生驚恐，但恐懼的情緒很快就被壓抑住，回到心如止水的平靜狀態。

　　律令（power word）──具有強制力的「語言」，而黑髮少女所用的，則是此一法術的變形。此時的王鳴當然不清楚這些事，但他知道，眼前的黑髮少女絕不像外表一樣無害。

　　「我討厭麻煩的事情，各種形式的麻煩事都討厭。因為你問我答什麼的實在太麻煩了，所以現在閉上你的嘴巴乖乖聽我說，有什麼疑問之後再講，可以嗎？」

　　王鳴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，更何況他現在既不能動彈，也不能說話。

　　「很好。」

　　黑髮少女點了點頭，然後指著一旁的克莉絲。

　　「首先，那位姑娘名叫克莉絲，你們稱她這樣的人為精怪，不過她們自稱精靈，來自天外。她目前曹公的貴客。」

　　果然，王鳴心想。

　　「另外，還有另一種天外來客。他們身體巨大，形如鬼怪，被稱為獸人。」

　　這件事王鳴也知道。袁紹那邊就有一支這樣的怪物軍隊，據說連我軍的虎豹騎都不是對手。幸好那支怪物軍隊只出現過一次，否則他們早就被袁紹軍擊敗了。

　　「然後，你也變成了獸人。」

　　王鳴眨了眨眼睛，聽不懂黑髮少女在說什麼。

　　見到他這副表情，黑髮少女露出「果然在我預料之中」的神色，然後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面小銅鏡，將它對準了王鳴。

　　銅鏡裡面映出了從未見過的怪物。

　　王鳴呆呆地看著銅鐘，五秒之後，他才認知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。巨大的惶恐如同海嘯般吞沒了他，然而這股驚懼之情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壓住似的，在下一秒鐘迅速褪去。在律令的力量下，他的情緒波動被抑止在最小的幅度。

　　黑髮少女拿開銅鏡，王鳴茫然地看著她。

　　「其實你已經死了。但是那位精靈姑娘用某種法術救了你一命，這個外表就是代價。你也別說什麼『寧死都不想變怪物！』之類的蠢話，真是如此，我現在就取你性命，你可願意？」

　　王鳴的眼神依舊茫然，但從中看不出死意。

　　如果是在情緒激動的當下，他說不定真的會答應，但律令的力量讓他始終保持冷靜。失去了求死的衝動，求生的欲望自然蓋過一切。

　　於是黑髮少女淺淺一笑。

　　「不用沮喪。只要活著，總會有好事的。讓你變成獸人，是為了交付你一項任務。完成之後，克莉絲姑娘不只可以把你變回來，曹公還會保你一生的榮華富貴。比起默默無聞的死，這樣的未來不是好得多嗎？」

　　聽到可以變回人類，王鳴頓時精神一振。一旁的克莉絲本來想說些什麼，但被黑髮少女一瞪，便嘟嘴不說話了。

　　「至於任務，就是打入袁紹那邊的獸人軍，偷取太平清領書。」

　　王鳴瞪大雙眼，心中再次掀起驚滔駭浪。

　　身為黃巾，不可能不知道「太平清領書」這樣的神物。據說那是仙人傳授大賢良師的至高寶典，內含無上真理。

　　「看來你也聽過這本書？沒錯，張角就是靠著它把天捅破，給天下帶來無數麻煩──也給我帶來了莫大麻煩。」

　　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，黑髮少女說到這裡，便突然咬住自己的姆指指甲，就這麼自言自語了起來。

　　「……說起來，為什麼只有我變成這樣呢？返老還童是很好，但為何又多添一個陰陽倒轉？多餘！礙事！曹公跟程老頭就不會，只有我，這究竟是……」

　　「喂，別再糾結啦。我們那邊的魔潮可是會讓野獸變異的，現在只是區區的性轉換，你應該偷笑啦。」

　　一旁的克莉絲打斷了黑髮少女。

　　黑髮少女轉頭狠狠瞪了克莉絲一眼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又回到原來那副清冷模樣。

　　「……總之，你的任務就是把太平清領書偷到手。當然，這種重要的工作不會讓你一個人單幹，我與那位克莉絲姑娘都會協助你，如何？現在，你『可以說話』了。」

　　突然，王鳴感覺身上某種看不見的束縳消失了。他唔啊兩聲，發現自己終於可以發出聲音。

　　王鳴望向黑髮少女。

　　黑髮少女也同樣望著王鳴。

　　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。

　　王鳴沒有開口，黑髮少女也沒有催促他。

　　最後──

　　「……我真的變得回來？」

　　──王鳴如此問道。

　　黑髮少女露出美麗的微笑，回答：「那當然」。

　　「……我知道了！我幹！」

　　王鳴咬牙說道。　　

　　在他開口答應的那一瞬間，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豪情。

　　一度破滅的夢，現在有了重新拾起的機會。自己這次能夠掌握嗎？

　　（不，不對，是一定要掌握！）

　　這是大賢良師賦予他的機會，是他擺脫這個無道蒼天，開創屬於自己的黃天的機會！

　　「今後還請兩位多多指教，克莉絲姑娘，還有……呃……」

　　王鳴想起自己還不知道黑髮少女的名字。

　　於是，黑髮少女報出了自己的姓名。

　　「老夫賈詡，字文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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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現今輕小說流行的取名方式，這兩篇短文的標題大概會是《廢材歐克與精靈痴女與性轉腹黑美少女之間發生的不可告人的故事》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