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罪異想

這是某個前輩正在撰寫的題材，主題是「三國時代＋獸人＆精靈」

去年因為覺得有趣，所以試著用這個概念寫了一個小短篇，最近在整理電腦資料的時候翻到了，想說就放上來充實一下BLOG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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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王鳴躺在冰冷的地上，眼神茫然地望著天花板。

　　外面傳來陣陣呻吟與啜泣聲，其中還挾雜著罵人的粗話，有些他聽得懂，有些他聽不懂。他從軍已有十二個年頭，打過交道的兵卒多不勝數，幽州的，青州的，徐州的，冀州的，甚至涼州與揚州的都有見過。不同於其他人喜歡成群結黨、牢牢抱團，他喜歡跟那些外地人閒話家常，所以各地方言多少懂一點。那句聽不懂的罵聲，說的究竟是什麼呢？

　　思考時，腹部的痛楚驟然變得強烈。

　　王鳴痛得咬牙呻吟，萌生的求知欲被這股痛楚吹得無影無蹤。

　　（這次、死定了吧……）

　　等痛楚稍微平息之後，王鳴一邊喘氣，一邊思考自己究竟會在今天還是明天死去。

　　以前不是沒受過傷，也都很幸運地撐了過來。他的恢復力很好，一般人必須躺上十天半個月的傷，他睡個一晚隔天就能活蹦亂跳。

　　但這次不一樣，他的肚子被開了個拳頭大小的洞，沒當場死掉已經很了不起了。

　　雖然被人及時拖了回來，但軍醫見了他的傷，只是搖了搖頭，然後叫人把他抬到這個房間裡──一個專門用來放等死之人的大棺材。

　　王鳴周圍躺著不少人，這些人個個氣若遊絲，躺在他左邊的傢伙甚至已經斷氣。

　　因為這個房間裡的人遲早會死，所以也不用太過費心照料。軍醫只是在地上放塊布，然後把他們擺上去而已。要救治的兵卒實在太多了，資源不能浪費在他們身上。

　　這就是戰爭，殘酷無情。

　　但是此時的王鳴心中無怨。

　　老實講，他覺得自己活得很累。

　　自從十一歲那年，他跟著鄉裡的人一起為了大賢良師所描述的美好未來而起義之後，已經過了十二個年頭，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。

　　黃巾軍敗亡後，他跟著大家一起去青州，最後又被姓曹的收編。後來他去徐州打陶謙，不知怎麼的變成了打劉備，接著又跑去打呂布。現在則是打袁紹。

　　十二年來，他老是在殺人與被殺之間渡過。

　　說實在的，已經夠了

　　如果不是今天這場敗仗，他大概還會繼續扛著長槍在沙場上掙扎，為了一頓飽飯而賣命吧。

　　（真沒出息啊……）

　　王鳴的眼角流下淚水。

　　明明大賢良師用自己的命，為他們這些窮苦之人打開了一扇門，但自己為什麼沒辦法推開它呢？

　　（我也想出人頭地……想當上將軍……想成為萬人敵……）

　　王鳴為了自己的不爭氣而哭。

　　萬人敵。

　　在過去，那只是一個形容詞。

　　但是張角在死去的那一日，這個字眼從此化為真實。

　　那一日，張角拖著重病之軀，燃燒性命捅破了天。

　　據說蒼天的裂痕，足足横跨了大漢十三州。每一個地方都看得見那道裂痕，每一個人都能吸到從裂痕中吹出來的風。

　　太平妖人。

　　這並非虛名，張角，是真的會法術。

　　「──蒼天已死，黃天當立。」

　　從天之痕吹出的風中，傳來張角的聲音。

　　上至廟堂諸公，下至螻蟻賤民，人人都聽到了大賢良師的聲音。

　　「太平道雖敗，但精神不死。從今以後，再也不是你們這些豪門大族、世家子弟能夠一手掌握的天下。凡是有智、有勇、有義、有膽之人，皆受我黃天之庇祐，推倒被你們這些蛀蟲所腐蝕的蒼天。哈哈哈哈、哈哈哈哈哈哈！」

　　大笑聲中，張角逝世。

　　自此，太平道沒落。

　　自此，這個世道變得不一樣了。

　　那一日之後，僅存在於仙人故事中的種種事跡，在大漢各地頻繁上演。

　　據說，有將軍能日奔千里，拳碎巨岩。

　　據說，有謀士能口吐冰火，言起風雷。

　　據說，有老人能撒豆成兵，一人成軍。

　　據說，有女子能呼風喚雨，遮蔽日月。

　　據說，有孩童能洞窺天機，未卜先知。

　　天下大亂。

　　權勢、家世與財富不再是衡量成就的標桿，寒門子弟也擁有稱霸一方，甚至角遂天下的本錢。無數英雄在黃天的庇祐下自立旗幟，漢室威嚴蕩然無存。

　　而他，王鳴，沒有那個運氣。

　　他唯一覺醒的，只有比常人強大一些的恢復力而已，所以過了十二年，他依舊只是區區兵卒。

　　十二年來，王鳴每晚都會夢到自己覺醒了某種特殊能力，從此脫離在泥沼裡翻滾的日子。不只是他，這個世道，幾乎人人都作著同樣的夢。

　　如今，夢也該醒了。

　　王鳴眼中的天花板開始扭曲。

　　眼眶好熱，腦子像是被煮開了一樣，但是身體卻覺得很冷。

　　以前沒想過的事，現在卻一一浮上心頭。

　　記憶已經模糊的、有關爹娘的臉。

　　打勝戰後、第一次有飽足感的那一餐。

　　大賢良師曾說過的、有關太平道的教誨。

　　仔細想想，所謂的黃天，究竟是什麼呢？

　　如果，指的是人人都能有飯吃、有衣穿，不用挨餓受凍的未來的話──

　　「那麼……黃天……未立……」

　　但是，蒼天已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