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罪異想

　　婚禮在簡單又肅穆的氣氛下結束了。

　　扣除掉新郎與新娘因為綺連的容貌而大吃一驚，結果鬧出了連唸兩遍誓詞的無聊笑話之外，一切尚稱平安。

　　觀禮的人雖然不多，但是教堂外面還是塞滿了車子。沒有停車位的狹窄道路是原因之一，有些親屬對此不斷抱怨。敢挑在這種蓋在山坡上的偏僻小教會辦婚禮，會有這種下場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
　　主持婚禮的是綺連，至於我則是只有站在旁邊觀賞而已。未正式授階的見習神父，理論上在這種場合沒有出面的餘地。

　　婚禮結束後，親友紛紛離去。此時有一位女性沒有跟隨人潮往門口流動，反而朝我走過來。

　　「……果然是你，魏崎峰。」

　　這名女子先是朝我的臉盯了數秒，然後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。

　　年紀大約是二十歲吧，因為穿著粉紅色套裝的關係，看起來有些成熟，不過還是掩飾不了學生所帶有的稚氣。五官端正，算得上是美人，雖然留著黑色長髮，但是卻把一部分的瀏海染成了褐色。

　　……在為數不多的友人名單之中，我不記得有這名女性的存在。

　　因為我明顯地露出疑惑的表情，所以對方也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
　　「你不認得我嗎？」

　　「抱歉，不認得。」

　　「好無情啊，我們大學不是同班了一年？嗯，雖然你後來輟學了，可是應該不至於全忘光了吧？我是澄華，李澄華。」

　　啊啊，想起來了，的確聽過這個名字。

　　記得是個各種班級活動上都相當活躍，精力充沛的女孩子。我對於這種吵鬧的傢伙一向沒輒，所以跟這類人沒什麼交集。當然，我相信對方應該也是一樣。

　　再加上大學只讀了一年不到就輟學，眼前這個女孩子竟然還能認得出我，這真是了不起的記憶力。

　　「你一句話也沒說就突然輟學，大家都在猜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，沒想到是跑來當神父啊。」

　　李澄華像小鳥一樣微微側頭。

　　「那是我的自由吧。」

　　「啊，好冷淡。看到好久不見的同學，應該表現得高興一點不是嗎？何況還是可愛的女同學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「那個……傷腦筋耶，你這種反應，反而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接下去。」

　　老實說，那種話題要是再繼續下去，就換成我傷腦筋了。

　　「妳跟新郎新娘有關係嗎？」

　　乾脆直接轉移焦點。

　　「嗯，新娘是我學姐，以前她很照顧我。今天特地翹課來參加她的婚禮。」

　　能夠毫無罪惡感的作出翹課行為，這就是大學生的可怕之處，也是從很久以前就流傳下來的悠久習俗。至於究竟是教育體系出了問題，還是學生的心態不正確，這種問題沒人能夠回答。

　　「崎峰神父。」

　　身後傳來清亮的聲音。綺連不知何時跑來了。

　　「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嗎？」

　　「稱不上朋友，不過是認識的人。」

　　「喂，這種說法太失禮了吧！」

　　李澄華皺眉抗議著，一臉不悅的表情。

　　生氣也沒用，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。

　　「唉，崎峰神父就是這樣一個性格乖僻的人，請妳原諒他吧。」

　　綺連露出柔和的微笑──那就是剛才讓新郎新娘眩惑不已的魔性笑容。

　　「那麼，你們繼續聊吧，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。」

　　綺連說完就走掉了。李澄華看了一下手錶，然後發出輕聲的悲嗚。

　　「嗚啊，已經這個時間了嗎？快趕不上了！等一下還要去學姐家，糟糕！啊，抱歉，我得先走了。下次再找個時間見面好好聊一聊吧。」

　　李澄華說完便匆忙地轉身離開。還是一樣，感覺很忙碌的一個女孩子。

　　載著新人的黑色禮車像是軍隊的前鋒一樣，率領其他車子一同駛下山丘。狹長的坡道被汽車所堵塞，有如一條鋼鐵的河流。

　　那也是一切慘劇的序幕。